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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鶴——《戲臺的變遷》
發布時間:2021-03-08     作者:梁鶴    瀏覽量:926    分享到:

我出生在陜北榆林大理河畔一個叫麒麟溝的小村莊里。傳說在很久以前,村中一高姓農夫的牛生下一怪胎——“四不像”,粗看長得像鹿的模樣,頭上有個奇特的麟角,遍身鱗甲閃閃,尾巴像牛尾,蹄子像馬蹄。剛出生,這牛犢就把犁鏵吃掉了,為絕后患,農夫掄起镢頭就把牛犢打死了。后來得知是上古祥瑞神獸“麒麟”在這里降生,農夫懊惱不已,為紀念此事,村里人便將村名改為麒麟溝。

這里有古城、寨子遺址,有晉商、徽商活動遺跡,曾有十多個商號,有三十多種五色工匠,有紅色文化和私塾學校,更有十多座廟宇香火不斷、每年熱鬧的社火世代相傳……對于孩提時的我來說,最具吸引力的無疑是每年的鬧社火和唱大戲。

記得小時候,進入農歷七月,我都會掐著指頭計算著日子,眼巴巴的等候七月初十,等候村里一年一度的唱大戲。在村里老街上,關老爺廟前面的空地上,不知道從什么年代開始,就筑成了一個大約十來米見方的土臺子——那就是最早的戲臺。等到七月初,廟會會長就會早早的組織村民,把土臺子重新拾掇的規規整整,在土臺子的左右和后面栽上數根五、六米高的木樁,然后用木椽連接起來,形成木框架結構;等到戲班子來的時候,用他們攜帶的帳篷布搭在上面,用幔帳把戲臺分為前臺和后臺兩部分,最后用尼龍繩子栓牢,就成了戲臺。那種戲臺四面透風,帳篷邊上總是會被到處亂竄的孩子們撕扯開,用以觀望后臺自己最感興趣的演員。偶遇雷雨天氣,戲臺到處漏雨水,戲班子就只能偃旗息鼓,等待天氣放晴。

那時候,幾里遠的人們,總是手挎小板凳,成群結隊,早早的來到戲場,只為占一個好的座位。小板凳緊密相連,人山人海。中午開戲前,小商販們的叫賣聲,人群中孩子們到處亂竄、和著爺爺奶奶或父母的呵斥聲、吵雜聲,夾雜著關老爺廟沉悶的鐘聲與廟前燒紙上香的彌漫煙霧,構成了一幅極具鄉村氣息的絕美畫面。夜戲相對安靜了好多,當演到《竇娥冤》《秦香蓮》等苦情戲的時候,四周萬籟俱靜,只能聽到演員們應和著管弦樂哀怨委婉的唱腔,總有人會為劇中角色所受的磨難忿忿不平,轉而為演員們動情的演繹觸動內心的柔軟而偷偷的抹眼淚、擦鼻涕,似在借劇情無聲的訴說生活的個中滋味。那似乎是村民們豐富精神生活的唯一源泉。

快樂的時光,總是過的飛快。等到三四天的演出結束后,有專人拆掉戲臺,又只留下一個孤零零、光禿禿的土臺子了,和那廟門口張貼的記載有全村人布施的“功德簿”遙遙相望?!肮Φ虏尽鄙厦苊苈槁椋簭埬衬?5.5元,李某某18元,趙某某9.8元……那上面記載的不僅是搭臺唱戲的詳細費用,更記錄了樸實的鄉親們一顆顆虔誠的心。

就那樣,一年一度的熱鬧過去了,一切又歸于平靜,人們依舊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相比之前喧囂、熱鬧的戲場,讓人不禁黯然心傷。依稀記得,那時候我總是依依不舍的看著大卡車,滿載戲班子離開,去了下一個村莊?,F在想來,在等待戲班子來之前的那種期盼的心情,甚至比唱大戲的那幾天都要令人開心激動,然而最終卻留給我無盡的留戀與懷念。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里,我們一群小伙伴,總是不約而同的來到那個戲臺子上,用我們自己的“本事”,模仿演繹著人生百態與世事無常。

就那樣,那座戲臺伴隨我走過童年,直到小學畢業以后,我再也沒有目睹過村里戲場的盛況,再也沒有踏上曾經留有我無數足跡的那座古老的戲臺。曾經多次回家,但卻總不能趕上村里一年一度才有的盛會。

2019年的7月,我再次回了老家,終于又趕上了村里的廟會,依舊是唱大戲,只不過戲臺早已不是過去的那個戲臺了,原來戲臺早已搬到新址了……

旭日初升,我按捺著心底的幾份激動,信步往新戲臺而去。山坡上,三座新的廟宇呈“品”字型巍峨聳立,紅瓦白墻,煙霧裊裊。廟門口約2米寬的幾百級階梯,延綿而上,護欄上都雕刻著的不同花紋、造型,階梯下面一塊開闊的土地上,新戲臺氣勢恢宏,整體結構為框架磚混結構。戲臺大約十七、八米見方,高約兩層樓那么高,臺基一米左右,四周用家鄉盛產的大青石條砌成,臺面用水泥敷平;整個戲臺三面圍墻,分為前臺、后臺,正面留有臺口,后面留有供專人進出的門,頂部用樓板結頂;前后臺分割墻的兩側留有專用通道口,前面留有掩體,掛上幔帳,小時候最好奇的就是想看見躲在幔帳后面的戲人兒,究竟是什么樣子。在戲臺屋檐處,用棗紅色琉璃瓦做了造型,像舊時宮殿一樣,大氣恢宏;左右兩側做了鏤空的掩體,并留有貼對聯的地方,最后用白色瓷磚鑲砌;戲臺的內墻壁白色涂裝,一塵不染;再加上劇團絲綢質地、色彩繽紛的帳幔,整個戲臺在陽光明媚的早晨,愈發顯得流光溢彩,富麗堂皇。戲臺的左側一排板式房間,是劇團人員的食宿之地,整齊的停放著數輛私家車,抑或是演出人員專用車還是貴客駕臨,都不得而知了。

上午戲還沒開場,但人逐漸的多了起來,小商販、擺地攤的依舊,但卻多了好多陌生的面孔。是啊,我也常年工作在外,好多小時候認識的人,都變了模樣;再加上近幾年黨和國家移民政策的實施,我村里一下子遷過來好多人,附近幾公里乃至幾十公里外、后老山上的原住民,都入住我們的新農村了。原來村子里唯一通往外面的道路——G307國道,早已經被冷落了下來,取而代之的是青銀高速和太中銀鐵路。村子里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已經辦起了養雞場、養羊場,石料加工廠;不知道什么時候開設了酒店、開設了麻將館那些只有城里才有的場所;村子里的人們,好多早已經搬去城里了,要不就是常年在外做生意,曾經依靠這片天地養家糊口的那些善良的人們,也許早已經忘記這里了吧。

拾階而上,寺院里幾顆低矮的松柏樹,映襯著一塊長方形的大石碑成為了新的“功德榜”:張某某三萬元,李某某三萬元,趙某某八千元……聽說有的甚至定居省城好多年了,或許都已經到了垂暮之年,卻依然不忘為傳承我村多少年留下來的“老規矩”而主動趕回鄉參加一年一度的盛會、獻出自己的“心意”。那些樸實的前輩們,原來還記得這里,依舊是那樣的虔誠。

站在階梯頂端的寺廟門口,回首望去,眼下一片繁榮,記憶中的那個破舊的戲臺,早已經被眼前的新戲臺所覆蓋。

是啊,歲月如梭,改革開放四十年宛如彈指一揮間。四十年來,我們黨帶領人民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不斷前進,家鄉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然而,變了的是戲臺,不變的是同一劇情亦幻亦真的演繹;變了的是歲歲年年新老更替的忠實觀眾,不變的是我們都有一顆熱愛家鄉故里的心;變了的是人們越來越優越的生活方式,不變的是我們都有同一樣的信仰;變了的是中國大西部農村的村風村貌,不變的是我們都有共同的方向、走同一條道路。

戲臺上鑼鼓聲響起,一出好戲又開演,戲臺兩側張貼的大紅對聯熠熠生輝,格外醒目:緊鑼密鼓催出相,眾口同聲歌盛世,國泰民安。(梁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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